这样折腾了一上午，下午黎叔带着业主屋时，眼睛都一亮。易峰和钟根装模作样的指指点点，工人们也很卖力的表演。这个业主是个女孩子，长着一副娃娃脸，笑起来了眼睛就眯成一条缝，像个月牙。她楼上楼下的逛了一圈，记得她觉得我们的瓷砖贴得特别好：“怎么都看不到缝一样？！”其实工人师傅手艺好只是一方面，关键是砖好，那时候“无缝砖”才刚刚上市，而且价格还比较贵，用的人少。

但无论如何，她是非常满意的，直接让我们去她房屋里量房。只是反复的提醒：“我们可没有黎总那么有钱，你们设计报价都要合适一点哟！”

量完房，已经是晚上了。我还是高兴，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，就又去找黎叔。本来像和黎叔说说话聊聊天，但他已经在麻将桌前坐着了，我就又在旁边看他们打了一晚上的麻将。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事，我发现，以前我很喜欢的“血战到底”，现在我觉得没什么意思了，到后来一直在旁边想打瞌睡。

好在黎叔保持了他的一贯作风，十二点以后再打最后四圈，然后收工回家。回去的路上，黎叔也有点感慨：“到今天这个工地才算是有‘文明施工’的样子了！”

“想不到竟然是因为这样一种外力作用达到的效果”，我觉得这里面可以思考的东西太多了。

“鲶鱼效应啊！”黎叔说道，“那时候我们要加入世贸。很多人都说‘狼来了’，中国企业要垮。结果现在怎么样？中国经济越来越好！”

我吃了一惊，黎叔还知道世贸？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就是个“土豪”。只见他喝茶打麻将，没见他读书看报啊？

“但是这也是一时，管不了一世”，我想想又有点泄气，“过不了几天，可能又是恢复原状！”

“那怎么行！？”黎叔眉毛一挑，一股凛冽之气扑面而来。

“工人不听招呼啊！”我觉得特别委屈，连带着把我哥的事讲了一遍。越说越气，最后硬邦邦的问道：“你说要我‘文明施工’，各种高标准高要求；但你又说‘只要把工程拖过去’就好了。这不是自相矛盾的吗？”

黎叔还真被问住了。半响才“扑哧”一声笑了起来：“叶飞啊叶飞，你把我都带到沟里去了。”他点燃一根烟，才慢条斯理地说：“标准是标准，实际是实际。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。尤其是领导，心中要有数。这事情应该做到哪一步，那标准只能藏在自己心里；然后根据实际情况，给下面的人减担子或者压担子……”

我脑子“轰”的一声炸开了。

不需要黎叔再说些什么了，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当初在只帆汪总为什么那样对我。我沾沾自喜等着表扬呢，他拉着个脸；我忐忑不安的时候呢，他也没说什么重话。我真是个傻逼啊！

黎叔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我懂了，于是继续说道：“你呀！心眼太实，还真得磨砺。还有你这性子……嗯……”，黎叔斟酌着词句，“不稳沉。”

我不明白。

“大概两方面：一是当领导，要稳重。不管什么事，不要急；哪怕心里急，也不要表现出来。特别是遇到大事，如果你都慌了，下面的人简直就没办法了。你的一言一行，下面的人都盯着的，所以你的情绪，会迅速的放大到整个团队。你就要像那个……想那个定海神针一样，有定力，这样才经得起风浪。

“另外，就是要‘韧’，坚韧的韧。下面的人不听招呼，这是太自然不过的事了，他们是人啊！人是万物之灵，是有灵气的，又不是机器人。人的管理，就是一门艺术。不是可以拿刀子‘一刀切’的东西，就是需要不断的斗争和妥协。今天可能你把他说服了，但明天他可能就反复了；这次你用这个办法把这个人说服了，下次碰到另外一个人同样的办法可能就行不通了。”

“啊？”我觉得黎叔说得很对，“但……但这样的话，管理是不是也太苦了一点？”

“哪里苦呢？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，其乐无穷！”黎叔摇头晃脑的说道。

我无语。然后，黎叔说了一句够我咀嚼一辈子的话：“每一个人都是一把锁，你要找到开这把锁的钥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