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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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3月15日 10点42分 作者:叶飞 修改

“卫国昨天早上入院的时候就很危险了,我们立即动的手术。但手术出了一点问题……”姜叔叔的话让我汗毛都一根根的立了起来。记得放下电话的时候,手心里全是汗,脑子里一片空白:好像一下子想到了很多,但又什么都没想出来。

我爸急着催问我怎么回事,才把我给拉了回来。

“遭了!”我清楚的记得我的回答,干涩颤抖的声音,还有爸爸眉头和眼神。

原来黎叔昨天凌晨突然头痛,吐了,然后赶紧送到医院。到医院的时候,人就已经开始意识不清,医院检查发现,他脑子里一个血管瘤破了,造成脑溢血,需要立即手术止血。

最开始选用的是无创手术,从大腿静脉插一根管子一直到大脑出血的血管,结扎血管止血。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,手术过程中这根管子头部的仪器突然出现了故障,里面一根像伞一样的东西撑开了收不回来!

所以手术失败,那个像伞一样的东西还撑在黎叔血管瘤破裂的地方,让出血更严重了。而且一点都不能用药物止血,相反还要不停的输液防止血液凝固形成血栓。按姜叔叔的说法,现在“就像一个关不了闸的水龙头一样,这血就哗哗哗的往外流”。

接下来要做开颅手术,但需要准备,最快也要两三天的时间。所以这两三天特别危险,而且医院是一点办法没有。就看黎叔脑内的出血量多少,如果保持现状这个状态,只是慢慢的往外面渗,还能勉强撑到第二次开颅手术,但万一(其实不是万一,而是很有可能)血管破裂处进一步扩大,那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。

还下个什么棋?把棋盘一推,我和爸起身就往医院赶。

这是我头一次觉得买了这破车还是有点用,路上爸一直喊我慢一点,“你开得再快也没用!”

到了医院,没敢进病房。因为现在黎叔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情,也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病情。姜叔叔说了,这个阶段,千万不要打扰黎叔,防止他情绪波动,血压升高。

给阿姨打了电话,阿姨出了病房。走廊上一眼就看到她满脸的憔悴疲惫,这时候我就恨我自己嘴笨,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。要是娟儿在这里就好了,我想。

说些什么呢?又只有说了一遍病情。其实有时候我在想,看望病人不一定是个好事?家属还要分心来接待客人,把本来就很闹心的病情说了一遍又一遍。但或许这样说一说,心里会好受一些?

不知道了。只记得后来阿姨还是让我们先回去,因为我们这样晚上突然的跑过来,怕黎叔起疑心。黎叔多精的人啊?所以阿姨除了黎叔的几个哥哥姐姐,其他人一律没有通知。来的人多了,稍微哪个脸色不对,或者说漏了嘴,那就麻烦了。

但好在我是个例外,因为我一点到晚都在找黎叔有事。如果这几天不来找他,才让人生疑;而且我认识姜叔叔,阿姨瞒也瞒不住!事实证明,也确实如此。

所以我们商量好了,明天白天的时候我再来看看黎叔,随便说两句,宽宽他的心也是好的。

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口,我悄悄的看了一下躺在病床上的黎叔,床头到处都是仪器管子,我其实什么都看不真切,但也只能这样了。

开车回家的路上,爸就感概:“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。好好的一个人,突然就倒下了。”我闷着不说话,心想:“唉!其实早有征兆的。爬楼爬不上去,不就是高血压高血脂么?经常喊头痛,让阿姨给他捏一捏,以为是睡得不好,太累了。还怀疑什么手机辐射……”

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
爸爸继续在唠叨:“卫国这个人爱做善事,这回应该能挺得过去的!”

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,绝对的第一次,我觉得爸这话顺耳了。要是以前,这种话我是绝对要冷嘲热讽一番的。我爸妈都知道我的性子,所以我高考前他们都是偷偷摸摸的去给我算命“打八字”,背着我做的这些事——然后一直被我嘲笑。

但这一刻我甚至都有了那么一种冲动,把车开到那个地方烧柱香拜个佛。但“平时不烧香,急来抱佛脚”,唉!黑咕隆咚的,重庆哪里有庙我都不知道。

只能是“吉人自有天相”啦,善有善报。但我又突然一个激灵,想起黎叔工地上那次事故,想起黎叔说的话:“我左边兜里一条人命,右边兜里又是一命”。

一时间心乱如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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